最妙親子之道,遠子也: 讀《成長之舞》

最近迷上了家庭治療師李維榕的書,一本接一本的讀,非常「過癮」。她銳利的筆鋒道出了家庭裡的愛恨血肉,讓你不期然邊讀邊想起誰和誰。

台灣版本的編排和書名比較有心思,但我又不想錯過香港版本,當中有部分文章重疊,讀得我有點混亂,但無損我追看的興趣。因為她筆下的每一個真實家庭,都比連續劇希奇有趣;而且,你會發現遍目所見的社會問題、政治爭論、工作磨擦,都與家庭關係千絲萬縷。讀懂家庭,原來是手握著萬花筒裡那三面鏡子,摸得著人與人之間的經絡脈動。在這高談「親子關係」的年代,李的見解有如迎頭清泉,清醒人心。

「過份親子」的可怕

現代親子專家大多呼籲爸媽關愛子女,多多溝通,細意培育。政府社會福利署多年前的一句廣告標語:「子女好與壞,在乎溝通與關懷」;不少人到現在還記得,因為「溝通」是文明,也是潮流。

李維榕在台灣出版的《成長之舞》點出,「過份親子」所造成的問題:「那些讓父母牽腸掛肚的孩子,往往背後有一對精神緊張的父母,他們大都行動快捷,說話流暢,問題是他們愈能幹,孩子就愈反應遲鈍;孩子愈不起勁,父母愈努力,結果功課成為父母份內的事,孩子只是陪襯而已。」爸媽一雙眼如車頭燈時刻射向孩子,孩子的一舉一動逃不過父母的監控,要麼退縮自閉,要麼反擊叛逆來次大逃亡。孩子看起來頑劣不受教惹人厭,只不過是反映與父母互動的結果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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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是有權責管教和引導未成年的子女,但同時也要尊重孩子是獨立的人,相處時要留有空間,容許秘密,才可發展真正的互信和健康的親密關係。「很多渴望與孩子溝通的父母,只求交流,卻沒有準備交流的空間,結果一個追一個,使溝通變成一種壓力,如此『親子』,不如『遠子』。」親子之道,在遠子也,我認為這是非常深刻的洞見。

「我們的上一代,一個家庭往往生七、八個孩子,父母親照應不暇,天生天養,孩子反而享有自己的空間,正常地長大。現代教育強調要培養孩子,注意力集中在孩子身上,過度緊張的親子關係,反而製造出很多兒童心理的新問題。」在這世代,雖然孩子數目比以往要少,但當爸媽的花在孩子身上的時間更多。我們身處的社會,一方面嘲笑「直升機家長」(helicopter parents)不停圍著孩子轉,另一方面又有排山倒海的廣告鼓勵父母「要給孩子最好的」,安排孩子參加甲乙丙丁戊的興趣班,聘請多位傭工以免忽略任何一個孩子,甚至父母自己報讀親子課程,務求改善關係。難怪,「怪戰家長」與「港孩」一籮筐地多。

合不攏離不開的糾結

李大師見盡各類古怪家庭,很多時候孩子出現行為問題,只是病徵,病源卻在父母的婚姻關係上。「很多兒童的心理疾病,都是因為孩子過分投入父母的矛盾中。」其實,孩子比我們認識的更在乎爸媽,他們之間出現問題的話,孩子會放不下心長大離家,而是用自己的方法守護他們──只是成年人不明白。「孩子最難過的是父母之間的怨恨、互相不尊重,那種長期充滿恨意或哀傷的家庭氣氛,才是孩子成長的最大敵人。不和的父母偏偏會把注意力集中在兒女兒上,也不自覺地把自己的情緒和行為都轉移到兒女身上。」結果,父女、母子相守,家庭錯位,合不攏卻又離不開,一輩子的捆鎖。

在種種糾結中,相比起父親,較常見母親以「捆綁式的愛」對待孩子:愈是不滿婚姻,愈是管教兒女;因為女性多在關係中尋找自我價值和安全感。李維榕寫關於母親,我這新手媽媽得銘記心中:「一個母親的悲哀,就是要接受兒子不再依賴自己。一個母親的智慧,就是明知孩子會跌跤,都要讓他找尋自己的道路,因為她知道,一不小心,母親就會變成孩子的牢籠。」明白了這個以後,便理解媽媽的媽媽們為甚麼總是囉唆不斷──她們害怕兒孫在跟前跌倒,所以用重複的話語來安撫自己的不安而已。

對孩子最好的禮物

身處商業化社會,大部分育兒需要都可在市場上被滿足,而不是社區。商業追求不斷增長的利潤率,利用家長「好爸媽得要滿足孩子需要」的心理,大肆宣傳各種幼兒遊樂小組親子體驗活動語文教材益智玩具…..為的,就是要讓家長不斷消費。在這氛圍下,孩子儼然成為父母的宇宙中心。假若連伴侶都要靠邊站的話,婚姻關係不和,爸媽殷切的期望更是加倍放到孩子身上,造成惡性循環。「現代所謂的優質教育,孩子變成家庭的中心,對他們的成長路途卻容易造成阻塞……孩子不應是父母的全部寄託,否則父母就會變成他們的全部依賴。」

澄澄初生還是嬰兒時,我們夫婦倆的時間表都圍著這不停哭鬧的女娃兒轉呀轉不停──實在累不可言,難受啊。如今澄澄是個會走路會表達自己意思的幼兒了,可以自個兒玩耍一陣子,已教我感動流涕。隨著女兒長大,我們要放手的領域會越來越多,也越來越難;但這不單是澄澄成長必經之路,也是我倆當爸媽考試中的必然考題。

當爸媽的怎樣才能放手「遠子」?緊緊抱著你的丈夫、妻子吧!家庭的中心,不在孩子,而在婚姻的盟約──這樣孩子才能安心地在父母共建的心靈屋舍中健康長大。好好澆灌婚姻,是父母能給予孩子最美好的禮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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