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願棄權:我當全職媽媽的選擇

為甚麼我要選擇當全職媽媽呢?

這個問題我幾乎每天問自己一遍,到今天也是。因為捨不得離開可愛的小寶貝上班去嗎?唔,其實我真心喜歡以前的職位,反倒是捨不得工作。找不到別人照顧女兒嗎?可以找奶奶婆婆幫忙或是僱個外傭褓母也成。是愛孩子所以不想錯過見證她成長的每一刻吧?我本來不是特別喜歡跟孩子相處,而且在職媽媽也可以參與孩子的成長啊。

那到底是為了甚麼?

塑造海綿小小孩

只因我不願放棄本來專屬「爸媽的權利」,也就是有權參與塑造孩子的人格和心靈。從出生到三歲的小小孩,就像一塊小海綿,生活學習或感受到甚麼,照單全收。很少人能說出自己三歲之前發生過甚麼事;但長大以後,每每碰上細節各異但模式相同的難題困擾時,追溯到底,卻是一個難以言喻不可理解的感受和印象,很有可能源於0至3歲間的經歷。短短三年間,與孩子朝夕相處的照顧者所說的每一句話、每一個行動,都可能烙在小小孩的靈魂深處,終生伴隨。

現代媽媽多是受教育的知識分子,聽聞有不少媽媽選擇在孩子開始上學唸書的時候,辭去職務陪伴孩子讀書和跟進功課。可是,三歲以後孩子就進入有意識的時期,脾性大致已定,爸媽的影響力只能在孩子的學術和生活習慣上發揮。

被不少名牌幼稚園以其名字作招徠的幼教專家蒙特梭利女士(Maria Montessori),在其1949年出版的著作《吸收性心智》(Absorbent Mind)中,指出0至3歲之間是人一生最重要的階段,因為一個人的「非常核心靈魂」(the very soul of man),也就是人格、性情、氣質和智力等,都是在這個無意識的吸收性階段發展出來。大腦的各種神經聯繫還處於開放狀態,自我意識未完善發展,所以小小孩對一切事物尚未懂分辨真偽好壞。但同時間,小小孩卻擁有非常敏銳的靈,感受這個世界。對孩子來說,照顧他吃飯洗澡、陪伴他遊戲睡覺的人,就是他的整個世界。

「三歲看八十」

中國古諺有云:「三歲看八十,七歲定終身」。這說法不單呼應了意大利人蒙特梭利的主張,也有現代西方實驗結果支持。英國的倫敦國王學院精神病研究所(Institute of Psychiatry, King’s College London)的卡斯比教授(Avshalom Caspi)進行了一個跨越23年的縱向性研究,證實了幼年時期展現的個性與成年後的性格有長久的持續性,也認同了觀察幼兒便可預測成年的說法:show me the child and I’ll show you the man。

在1980年,他和團隊觀察了一千個在新西蘭生活的三歲小朋友,並按他們的性情分為五類:適應良好(well-adjusted)、衝動欠自律(under-controlled)、自信熱情(confident)、抑壓恐懼(inhibited)和觀察內向(reserved)。到了2003年,研究團隊再次訪問這批已是26歲的成年人,透過自我評分和親友觀察,發現他們目前的個性表現與幼兒期的特點大致相同。例如,在幼年被評定為抑壓和內向型的孩子,長大後依然傾向避免傷害,也不喜歡當眾人注意的中心。面對壓力處境,當年屬於坐立不安衝動型的孩子長大後,仍然經常感到自己被惡運追隨,被別人或人生際遇出賣;屬於適應良好類別的,則在成年後可以輕鬆處理壓力情境。

我們到底要向孩子傳遞甚麼?
我們都同意,教育自孩子越小開始的果效越大,現代術語稱之為學習的「敏感期」,對很多事性的興趣和認知都在這階段奠下基礎的。所以,現代的幼兒教育事業蓬勃發展,早教教材紛雜冒起:幼兒遊戲小組(playgroup)、家教視聽美語光碟、發聲點讀筆叢書、蒙氏感知數學教材、小小音樂家訓練班、中文英文概念閃咭、手眼協調拼圖積木……走一趙以家長為對象的展覽,你會發現,有系統有包裝有宣傳的教育套裝動輒賣過萬元港幣。我不會懷疑這些教材和訓練的功效,因為小小孩的吸收和學習能力確實是很強的。

但是,我們當爸媽的,到底想向孩子傳遞甚麼?學術知識?語文能力?體藝興趣?最終的指向是甚麼?成功自信的領袖、有良好人際網絡的精英、具獨立思考的天才──健康快樂又美滿的人生!是這樣嗎?

真的,是這樣嗎?

我認為,這是倒果為因了。心靈壯健的人,即使不是領袖精英天才,也會自發尋找感興趣的事物學習,享受與人的互動關係,擁有幸福滿足的人生。三歲以前,正是培育心靈的關鍵時刻。誰照顧他的吃喝拉睡,誰每天牽著他的手到家外探索,誰就是他所愛的依附對象,也就是安全感的泉源。正因為是無意識的時期,小小孩的感受是很簡單直接的,也具主宰作用。縱然孩子知道誰才是爸媽,但假若大部分時間與另一位照顧者一起生活的話,依附關係的強弱是與照顧者陪伴的時間成正比的:要麼,孩子就總愛黏「別人」甚至惹起父母嫉妒;要麼,孩子可能因為不能經常見到最惦記的爸媽,內心的不安由此滋長。

關係和管教是同一件事

有說以為,到孩子兩歲,理性和語言剛起步的時期,才可以開始施行管教;在這之前,有人好好料理孩子生理上的需要就夠了。可是,大部分育兒書都說:有效管教的基礎是愛的關係。我相信,關係是在朝朝暮暮間形成的;而管教的權威,也是藉生活中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。

孩子發生了甚麼事,都是由爸媽負責的。幫忙照顧孩子的奶奶婆婆或是傭工,即使有多疼愛孩子,他們都知道,最終要向孩子的爸媽交代,大多採用「不求有功但求無過」的育兒方式:孩子沒餓壞沒冷病沒跌傷就好。即或說「孩子要教不能縱容」的上一輩,面對如珠寶罕有貴重的孫子,只能用口頭威嚇的方法責令「你不可以這樣做再繼續的話我告訴你爸媽」,當聽見孩子哭鬧時還是會乖乖投降,不敢懲治不良行為的。當祖父母的,最害怕就是孫兒討厭他們,最快樂就是孫兒往他們懷裡撒嬌。至於當傭工的呢,最想避免當然是麻煩了。

為了維護在孩子心中的形象,為了安撫「孩子不合群」自己的內裡不安,也為著管理方便,幼兒最常聽見的訊息可能是:「不行不可以!」「你很曳沒人喜歡你。」「來來來別哭這次我給你好了。」「收聲!別要再哭了!」

一些關於自我價值的謊言,就是這樣不知不覺地潛移默化,走進還未到三歲的孩子的靈魂心坎裡。有些人到成年了,反思或接受輔導後明白恐懼所在了,想要修正這些影響一生的心底秘密,窮盡一生精力與之掙扎,也很難突破。

「你是蒙愛的」

我並未完全破解自我的恐懼,還沒辨出和體驗所有的人生真理,在家務和照料上更談不上「稱職媽媽」。可是,既然生命的主派遣澄澄來到我們的家,暫託給我們,即使硬著頭皮向前衝,也不甘放棄塑造和影響另一個生命的權利。我倆都希望可以藉著行動,透過每天親力親為經營生活的日子,向還是幼兒的澄澄傳遞一個訊息:「你是蒙愛的。」

決定了自己照顧女兒後,也只不過是揹起了屬於自己的背包,同時我們也不用很在意親友長輩們林林總總大大小小的育兒意見,可以與上一代劃出一條界線,真正獨立成家起來。

不是沒有掙扎的,因為當全職媽媽的代價不菲,我還未能全然甘心樂意。但我相信,今天的選擇,在漫長的育兒路上,是最能夠讓我們一家走得輕省的路徑。

[延伸閱讀: 人在中環CK「邊個係阿媽」 陳秀芬「兒童的發展階段」 Maria Montessori “Absorbent Mind” for free download Caspi, A. et. al. (2003): “Children’s Behavioral Styles at Age 3 Are Linked to Their Adult Personality Traits at Age 26,” Journal of Personality]

 

逆流而下:我當全職媽媽的掙扎

8 thoughts on “不願棄權:我當全職媽媽的選擇

  1. 決定了自己照顧女兒後,也只不過是揹起了屬於自己的背包 – this is a nice thought!

  2. 也許這工作不是自己的最喜歡最首選,但卻是神俾你既使命方向,加油ar!!下一代靠你了! hehhehe

  3. 加油!
    早前逛書店想找你的大作但找不到
    [版主回覆08/27/2013 14:17:13]謝謝你啦~ 🙂
    [Li Nata回覆08/18/2013 09:15:56]看到你的出版文章了, 很感動
    [版主回覆08/06/2013 22:59:32]要在親子書那一欄找呢..

  4. 加油!當全職媽媽可不容易呢!
    [版主回覆08/27/2013 14:16:49]謝謝鼓勵!

  5. 第一次到訪,想說,妳好叻。我自己都是一位放棄工作轉型全職的媽媽,以前有寫blog,有孩子反而少了。看到妳這blog的種種分享(not that i read them all)很是敬佩。

    繼續努力!會再來讀讀!

    • 謝謝你的鼓勵!想你還未看我寫「全職媽媽的掙扎」那篇啦,哈哈,當媽媽我著實一點也不叻,所以個blog叫掙扎手記呀!無論點,都為你的孩子開心,你都係錫孩子先放棄工作呢!大家一齊加油啊!

  6. Pingback: 逆流而下:我當全職媽媽的掙扎 | 頭等艙媽媽掙扎手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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