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好我不是忠心的小孩:讀《我的家庭治療工作》

我們每個人不一定有孩子,卻都是父母的孩子;我們不單「曾經」是孩子,即使到如今,在個別層面依然是長不大的孩子,在某些生活難題上依然顯露與原生家庭糾纏不清的結。只是,我們這些「成年人」不願意承認,今日的我們,還是未有真正獨立,依然與父母有所瓜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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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家庭忠心耿耿的小孩

朋友介紹家庭治療師李維榕的書,我如獲至寶,一口氣連讀了好幾本。一個又一個有血有肉有淚有掙扎的家庭故事,令我忍不住追著讀,多是開放式結束,是因為真實的生活並沒有我們期望的所謂「結局」吧。

《我的家庭治療工作》是我讀的第一本,身處「個人主義是理所當然」的文化中,李的文字對我是一記當頭棒喝,看身邊的人和事之間的關係,頓時清晰醒了許多。作者寫到:「家庭內並沒有個人這一回事,所有人都是像聖誕燈飾一樣,一個串連著一個。」驀地發現,原來所謂「個人問題」,背後的病因在於家庭成員之間的互動模式,那位「問題人物」可能只是全家人的代罪羔羊而已。愈能幹的人愈會讓身邊的人變得無能,吵得愈兇雙方愈是親密得難分難解;俗語有云「一個巴掌拍不響」,所謂個人問題也應作如是觀。

走進李維榕輔導室的家庭,多是為了「解決」家中的問題兒童、青少年甚至成年人,病例各式各樣都有:拒學、憂鬱、厭食、焦慮、強迫症、精神分裂……患上這類身心症的人,原來都是不能離開家庭、長不大的孩子。「因為這些孩子在成長路上,大部分時間不是與父母親糾纏,就是捲入了父母矛盾的漩渦,全部精力放在父母身上。」看似橫蠻瘋癲的孩子,作者呼籲我們重新定義他們,其實只不過是與父母關係過於親密、對家庭忠心耿耿的小孩。孩子的一雙眼只容得下家,看不見外面的世界,憋出一身毛病來。「每個與孩子糾纏的父母,背後都有一段夫妻間的矛盾;每對無法解決矛盾的夫婦,又會很自然地把焦點放在孩子身上。」相片 13年6月12日下午02 13 57

「孩子優先」的養育方式

幾十年前時代動盪,由父母命婚轉變至自由戀愛,以為沒了傳統束縛是解放,可是男與女之間關係竟變得撲朔迷離、難以互相信任。婚姻不美滿,告訴自己「別指望丈夫」的婦女於是精心培育子女,大都抱著「子女優先、孩子第一」的想法過活,期盼養兒防老,同時還可贏得社會對「母愛偉大」的認同稱許。

李維榕告訴我們,這就落入了家庭的「鐵三角」裡:媽媽把兒子當作丈夫,爸爸以女兒來填補妻子的位置,家庭大錯位,衍生各種可怕又可悲、欲斷又難離的症狀。夫婦間的疏遠形成父或母與孩子的難分難解,一旦習慣了,即使人長得多大都難以改變。「如果孩子與父母都習慣了與對方周旋,即使有一方放手,另一方也絕不會罷休。當父母真的要放下孩子時,孩子一定會變本加厲,把父母抱得更緊。同樣地,當孩子想獨立,父母的滿腔情懷也會無處可依,讓他們欲罷不能。」

我是家中的獨生女,一直不覺得有甚麼家庭煩惱。可是,女兒出生後,新生命的出現有如一石投湖,激起連串漣漪浪花,揭露了兩代之間的矛盾、妒嫉、憂慮和不安。多年來在原生家庭被視為「第一」,卻第一次為此感到心寒。我得要慶幸,自己不是忠心的小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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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當爸媽不當夫妻

「誰會相信親情有時也會成為一種綑綁,讓人不能動彈?」作者這話說出來實在痛快。假若一味視「親情孝義」為神聖不可侵犯的金科玉律,最終只能互相糾纏權力鬥爭至死還未休,可怕!

對於天性愛掌控的人來說,實在寧當爸媽不當夫妻──年幼孩子不得不處於我的權威之下,我對孩子的管教備受社會認同;相比起來,配偶表現不如我意,難以控制叫人失望性格不合……還是離婚吧。年初有一個官方的廣告宣傳很令我訝異,我們身處的社會是如此赤裸的計算和無奈──「夫妻緣不再,親子情永在」──社會福利署是不是想要減少兒童入住保良局,所以作出呼籲叫人離婚也得帶孩子不要丟給政府?美其名是認清社會現實,實際是對凝聚家庭落井下石、雪上加霜。

以孩子為中心的養育方式,遺害甚遠,若未能醒覺,更是一代傳一代繁殖下去。最好的解毒劑,早已寫在聖經裡:「人要離開父母,與妻子連合,二人成為一體。」(創世記二章24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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