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是好媽媽」:讀《傷痛不代傳》(一)

認識這本書,是因為在照顧女兒上遇到不少困難,牧者和朋友介紹我看的。這不是一本教你「如何育兒」的書,而是一個反思與原生家庭關係的邀請。因為問題的底裡,不是「怎樣安撫寶寶入睡」或是「如何培養寶寶生活規律」,而是當媽媽後感受經常都很糟糕。這對於在懷孕期間快快樂樂的我來說,是不可想像的。

澄澄出生後起初的好幾個月,因為餵母乳、坐月子的飲食和晚間哭鬧等問題,又或是身體荷爾蒙的錯吧,情緒起伏很大,滿臉流涕是家常便飯的事。我倆這對新手父母遇上小澄澄的堅持,實在滿腦子疑問,耳邊哭鬧聲不絕。「我不是好媽媽」的感覺很強烈,情緒轉差時,又覺得這會感染澄澄對她成長不好啊,這樣想想淚又忍不住流下了。不知怎的,每逢哭的時候,總覺得這是「不好」的,會惹怒惹煩身邊的人。

讀《傷痛不代傳──從機能失調的家庭中復原》(Secrets of Your Family Tree),明白更多自己感受的因由。我是獨生女,爸媽其實都非常疼愛我,但那個年代的一些養育思維,卻在不知不覺間模塑了我。不論是真理或是謊言,都一代一代的傳下來,薪火相傳。華人社會的家庭,有不少都有這書點出的「潛規則」一直運作:不要提起(Don’t Talk)、不要信人(Don’t Trust)、不要感受(Don’t Feel)。

「我是壞的」:羞愧

「不要哭!你再這樣哭鬧下去就是壞孩子!」「你好唔乖!好曳!媽媽唔錫你啦!」聽起來很耳熟能詳啊?父母都是愛孩子才會管教啊。沒錯,孩子需要爸媽的管教,自由也需要設定適合孩子年齡的界限;但這類抽象的形容詞,卻不經意將羞愧感(Shame)傳遞給孩子。很多時候,這種羞愧會伴隨孩子成長,有很多成年人還是揮之不去,成為一生的夢魘。

甚麼是羞愧?書中指出就是「心裡那個聲音說你是多麼壞的人」。小時候做出了一些不合父母期望的行為,孩子就被定性為「壞」或「差」,不再值得人愛了──除非我做出合乎照顧者心願的「好行為」,也許,只是也許,我能再次賺得那份愛吧?孩子從小就相信了這樣關乎其身份的謊言:「我是壞的,我要努力做好才會有人愛。」君不見許多成年人窮盡一生,追求事業、金錢、朋輩認可……心裡還是空空的?因為他們不是甘心樂意追求這些,而是「被逼」為求生存,尋覓自己的身份。另一個極端,就是「我是壞的,我很差,做不了甚麼改變了,我放棄。」從外面退避下來,或是胡混過日子。

澄澄的哭聲,像是訴說我這當媽的總是未能滿足她的需要啊,我實在不是「好」媽媽!但真理是,我們都是按神的形像做的,「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,神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。」(羅馬書5:8) 不論我們的行為,我們都是蒙愛的,我們的身份並不因錯誤的行為而被奪去。所以,沒有所謂「好媽媽」,只有「盡了力的媽媽」。

那如何管教不恰當的行為呢?對於刻意摔碟的孩子,可以這樣說:「你這樣做是錯的,因為摔破的碟子可能會割傷自己和其他人。」父母也可以對孩子不當的行為施以合理的後果,讓他選擇:「假若你再摔碟子的話,今天你不能吃你最愛的下午點心了。」「壞」的只是行為,而不是人。行為錯了,要承受後果,但可以下次再修正;若是人「壞」了,卻如水果一樣,很難變「好」啊。

「我不該哭」:情緒是邪惡嗎?

孩子感到難受而以哭來表達感受,是非常正常啊。可是,我們如書中描述般「誤把正常生活狀況當作真正的罪」,不單責備孩子的不當行為,更責罵他的哭──若是男孩子,景況可能更糟糕:「男孩子不准哭!你這樣真醜!」長大後孩子會如何呢?書裡這樣說:「小孩子因為怕受罰、被羞辱和拒絕而不敢說出自己的感受……以行動宣洩抑鬱情感」若未有空間容許孩子表達感受,不是壓抑,就是做出破壞性行為,希望藉此消除那種感覺。

情緒,是邪惡的嗎?書中指出聖經的觀點:「生氣卻不要犯罪」(以弗所書4:26)。神本身也是充滿情感的那位。憤怒,本身並無不妥;造成問題的,是在情緒困擾下做出的破壞性行為。情緒就如淙淙河水,你堵塞住這邊,水就要在那頭缺堤而出了!若在一個不傷害自己和他人的空間裡,表達負面情緒,並沒有問題。但若自小在一個「拒絕哭」的環境下成長,便很難理解自己的情緒,容易做出偏差行為。

請別定義我是「偉大媽媽」:讀《傷痛不代傳》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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